看着别人家变富
心灵手巧的母亲
萌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
开一个缝纫店
让自家的生活也变变花样

于是，四十岁时
母亲得了一张奖状
剪裁学校红红的印章
盖在奖状的右下方

母亲像小学生一样兴奋
把奖状贴在屋内的墙上
全家，立即升腾起
红红的希望

二、1989年6月：母亲叫我回家

十多年了
总要想起那个场景：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停放
母亲和三弟 怯怯地
在学校的大喇叭下彷徨
家乡的三个父母官
蹲在地上
听着激动的广播抽烟
烟圈在空气中飘扬

我内心的感动和忧伤
从那时起
更加疯狂地地生长
我无力改变这个世界呀
那就让我发誓
母亲啊
让我分担你的艰难
继承你的坚强

三、2001年八月初

这是一个让我痛悔的日子
我只是去当了半天评委
娘身上就没了温暖
我痛悔呀，娘走时
我没能守在她身边

我赶回老家
庭院里弥漫着悲哀
娘躺在床上
削瘦而安详

我跪在床前痛哭
怎么呼唤
也唤不醒我的娘
娘真的走了

娘常看的电视
寂寞地呆在条几上
沙发蜷缩在墙边
上面有娘的影子

推开厨房的门
糊着裂缝的水缸立在门后
那些锅碗瓢勺
依然坚守它们的位置
好象在等待娘的到来

娘种的韭菜
割了一刀又一刀
仍在绿绿地生长
爹看着那些韭菜
更加苍老

娘走了
娘真的走了
这一年的中秋节
我家的月亮不圆
月饼都缺了一半

四、在坟地

母亲被安葬在自家的地里
她种的玉米棒子
已经收获
正挂在庭院里的树上
向玉米地张望
那些玉米秸
肃穆地站在坟的四周
都枯萎了

就在坟前
我和弟弟、妹妹跪着
号啕声撕心裂肺

拾掇庄稼地的乡亲
停下手中的活计
望着我们
潸然泪下

我的四岁的女儿
却跑来跑去
不知道向地下高尚的灵魂
跪下

站在破败、变矮的旧屋中间
我想起那棵扭着身子的石榴树：
绽露的石榴籽
是伙伴们经常议论的话题；
那些枝枝蔓蔓的葡萄藤
爬满了房脊的北边

由于院落已经变小
我再不须整日苦恼
怎样才能走出这个庭院
我不想讳言曾有的贫穷
虽然有人曾经虚构自己的一生
我的名字还是父亲起的那个

我留心着院里的每一个变化
旧屋的西墙在一场大雨中倒塌了
把许多浪漫的情节都埋在下面
东墙上却有许多粉笔画
可以看出是顽童的涂鸦：
那些线条真生动啊

村子依旧让我亲切
那堆沙还堆在村口：
是修路时剩下的
几个孩子在沙堆上
掏洞玩耍；
一头大黑猪慢悠悠地
从孩子们身边走过

我看见村中的那口井
无绳的辘轳还在那里
家家户户的小水泵
让它变得寂寞

乡亲们坐在石头上拉家常
我愉快地走着
打着招呼
突然闻到
羊粪玉米秸炊烟的气息
我走进了自家的院落

我家
这个简陋的院落
我仍习惯这样称呼：
我在这里长大
这里还生活过
我的爹娘

父亲，用粗糙的手
收拾起那些农具
梨、耙、锄和镢头
这些笨重的家伙呀
就像父亲
朴实，不爱张扬
它们走过五千年的路程
生存仍很顽强

父亲用感激的目光
看这些农具
就像看他信任的朋友
他慢慢地擦拭它们
一遍，一遍
擦拭得锃亮
擦拭出来年的希望

到明年，我就要四十岁了。写诗，从高中时的涂鸦算起也已有二十个年头。

    高中生活，对人生而言，是一个特殊的阶段：年龄进入了青春期，开始叛逆，多了许多激情和憧憬；知识呢，通过小学、初中的学习，也有了一定的积累。就常见的几种文学样式而言，诗歌更容易撞击高中生的心灵。我就是在高中时喜欢上唐诗宋词及新诗的。先是喜欢诵读，读的多了，有时也就在自己的本子上试着写。不过，那时写的诗，有点儿像民歌体甚至是顺口溜之类的。现在回头看，当然是很稚嫩的，因此，这个时期的诗作，在这本集子里我只选了去少林寺游玩时写的两首古体诗——《游达摩洞有感》和《吟少林寺》。

真正对诗歌有更多的了解和实践的是上大学时。大学阶段，往往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阶段，蓬勃的激情最适合写诗。

我是1987年8月进入郑州大学中文系学习的。四年的大学生活对我的人生有重大影响。我阅读了大量书籍，不仅是文学方面的，还有哲学、美学、心理学、宗教等方面的。这些阅读影响到我的人生走向，包括对诗歌的固守。在大学里，无论是古典诗歌，还是现代诗歌，都不再只停留在诵读层面上，而是开始了“知其所以然”的研究性学习。其中，对唐诗、朦胧诗、台湾现代派诗歌及英国诗人托·斯·艾略特的诗歌的研读对我影响较大。那时《唐诗三百首》中的诗歌我大都会背诵，北岛、舒婷、顾城、余光中、托·斯·艾略特等人的诗歌我会背诵的也很多，我也开始学着写现代诗。大学三年级时，我还把自己学年论文的选题对象确定为朦胧诗。我大学四年包括刚毕业时所写的诗歌也明显带有朦胧诗及现代派诗歌的烙印，比如《搭错车》《七月流火》《痴梦》《孤独》等。

大学期间，我参加了一些诗歌活动，也组织了一次校园诗歌展览。学校里有诗社，但我没有参加，我有时去听课，参与有关诗歌发展的讨论。当时所谓的先锋诗歌运动勃兴，“打倒北岛”、“打倒舒婷”的口号叫得很响亮，很多门户宣布成立，叛逆的诗歌主张也满天飞。现在来看，虽然众多的山头此起彼伏如昙花一现，也没有出现像当年的北岛、舒婷那样有影响力的诗人，但这些至少证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诗歌活动还是很活跃的。我没有加入那些眼花缭乱的山头，因为我当时正在对朦胧诗运动进行研究。我发现，北岛、舒婷等人的诗歌具备优秀文学作品的特征：内容健康向上，忧国忧民，很大气；形式上也比较成熟，比如韵律、节奏都处理得比较好，适合朗诵、记忆。这些同我国古典诗歌的审美要求吻合。当时我固执地认为，中国的现代诗歌应该汲取古典诗歌、现代派诗歌的营养。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教书。由学生到教师，人生的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学校里教学任务繁重，工资拿的却并不多。父母在家里种地，日子也很艰难。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家里甚至连烧煤的钱都没有了。我的一些学生甚至上学的生活费也不能维继。因此，我觉得，刚教书的几年我真正贴近了生活。这些影响到我诗歌内容的变化——我的诗歌更生活化乡土化了。同时，我也有意识地对诗歌形式进行锤炼，试图把古典诗歌的一些技巧运用到现代诗的写作中，当然，我感觉到自己的实践离追求的目标还很远。

这个时期值得一提的还有两件事。一是我原来所在的登封五高成立了“嵩苑文学社”，办了文学社内部刊物《嵩苑》。我成了文学社的辅导老师，给参加文学社的学生讲课，改稿子，编杂志。这些活动对我的创作是一个督促。有时，我甚至想，假如没有这个文学社，说不定我的诗歌写作就中断了！《嵩苑》杂志也为我们登封市的文学爱好者提供了一个展示窗口，刺激了我市文学创作的活跃，也为我市另外三种文学刊物——《嵩山风》、《嵩山诗刊》和《登封文学》的创办积累了经验。另一件事是网络的兴起。网络平台的自由、开放及传递的快捷为文学爱好者们提供了更广阔更直接的交流空间。2000年后，我有许多业余时间逗留在网上，粘贴自己的作品，浏览别人的作品，发表一些评论，后来甚至做了几个文学论坛的斑竹，热火朝天地加入网络写作大家庭。

总的来看，自己写诗这么多年了，近几年写的虽然比早期写的相应好一些，但满意的诗作还是很少。因此，这次结集出版，筛选时看看几百首诗，竟觉得少有可选，想想真是汗颜！最后只好勉强凑了100多首，就当是对我诗歌生活的一次阶段性总结吧！里面丑陋之处一定不少，欢迎文朋诗友及各位方家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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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05年5月4日夜

                                              修改于200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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